采样：把录音当乐器演奏

录音是有长度的。当音高移动时，这段长度该怎么办——repitch 和 stretch 是两个不同的答案。

采样就是把一段录音当乐器来演奏：定音高、用包络塑形、放到音序器的步上，和任何振荡器一样。第 2 课已经给过它内部结构的框架：录音是一份冻结的配方，谐波原样封存，只不过是从世界借来的，而不是用公式搭出来的。有一个属性把它和这门课里的每一个振荡器区分开：录音有长度。下面玩具里的乐句是 1.6 秒——A2、C3、E3、G3 四个拨奏音，每 0.4 秒一个。这一课所有麻烦的地方，都来自你要一个不同的音高时，这 1.6 秒会怎么样。

Repitch：音高和长度一起动

最古老的答案是把录音放快或放慢，也就是磁带机改变走带速度时做的事。这样一来，音高和长度就成了同一个数字——播放速率——的两种读法。速率 2 把一切升高一个八度，同时用一半时间放完。算术就是第 1 课那套十二平均律：移动 n 个半音对应的速率是 2 的 n/12 次方，新长度是原长度除以这个速率。玩具的音高滑块覆盖 ±12 个半音、整数步进，并把算出来的长度印在旁边。

• +12 st——速率 ×2.000，1.6 s 的乐句 0.8 s 就放完。它最低的那个音 A2（110 Hz）出来变成 A3（220 Hz）。
• +7 st——速率 ×1.498，1.1 s。一段借来的循环升高纯五度的同时也快了约三分之一，通常先被注意到的是后者。
• +3 st——速率 ×1.189，1.3 s。小幅移动主要被读成速度变化，在打击乐上音高的改变几乎无人察觉。
• −5 st——速率 ×0.749，2.1 s。一切都变厚；大约到这里，一段碎拍开始像是换了个更慢更重的鼓手。
• −12 st——速率 ×0.500，3.2 s。长度翻倍，音高低八度。

速率改变会把录音里的每一个频率乘上同一个系数，其中也包括那些标识乐器或人声身份的共振峰——在真实的发声体里，音高变了它们是不动的。把人声升高 12 个半音，喉腔的共振会跟着音一起翻倍，于是就有了大家都听得出来的花栗鼠声。整整几个流派是主动用这个效果，而不是绕开它。Jungle 把碎拍加速了好几个半音，连同随之而来的亮度一起留着。Vaporwave 把唱片放慢，留下的是相反的那种下垂感。

Stretch：长度锁住，音高自由

时间拉伸给音高和时间各配一套机构。玩具不再用一次长播放，而是换成一串短促、互相交叠的碎片。每个碎片输出 90 ms，每 45 ms 起一个新的，所以任何时刻都有两个在响；每个碎片两端各用 15 ms 淡入淡出，接缝才不会咔哒。现在有两个时钟同时在走。读取位置以正常速度走过录音，这就是无论滑块在哪里、长度都被钉在 1.6 秒的原因。音高来自每个碎片自己的播放速率。在 +12 个半音上，一个碎片以两倍速播放，于是它 90 ms 的输出吃掉录音里的 180 ms，而下一个碎片就从读取位置这段时间走到的地方开始。

代价以质感的形式出现。碎片是从一段连续录音里切出来、按不同间距重新铺开的，而没有哪种交叉淡化能既短到听不见、又长到足以藏住接缝。移动两三个半音时你不会听出来。整整一个八度时，接缝会在音下面加一层淡淡的颗粒感微光，在持续音上最明显，在鼓上几乎察觉不到。硬件的时间拉伸出于同样的原因做同样的取舍。stretch 换不来的一样东西是上一节那个共振峰问题：在 stretch 模式下把人声推高一个八度，花栗鼠味完全一样，只是速度没变。